那是30多年前的事了。

那个时候，我还在单位里上班。

凤城县是一座老县城，这里山清水秀，从北门口到南大坝，上下也只不过1000米，但这里店铺很多，光滑的石板路也比较长，杂货店多，中草药店多......还有人说：“这里的怪人怪事也挺多的。”

南大坝街在城南，里把路长，全是石头铺成的，光滑明亮，路北就住着位老写家，真草隶纂样样顺利，尤其写一手斗大的颜体字，不少学校、店铺的牌子都出于他的手，人称为杨老怪，咋是这个称呼？实是大名叫杨国好，乡下中学的一位退休老教师，在山沟里教了几十年的书，退休在家，写写玩玩成了主事。比如春节写个春联啦，婚丧嫁娶啦，一叫就去，随叫随应，不收钱礼，管顿热饭热酒就行，喝多了避免歪歪打打，颠倒话成篇，打着隔，放个屁，踩着碎步走回家。

后来，随着书法热的不断升温，城里冒出了几个新写家，找杨老怪写字的人越来越少了。不过，主要原因他的老毛病不改，城里人说：“教书匠有一怪，他在三伏天里穿棉鞋。”说的就是此事，不管你伏天有多热，他上穿背心，下着短裤，手摇纸扇，脚穿棉鞋。

他那棉鞋冬天是不会穿的，杨老怪一定穿上黑色的皮鞋，而一过了夏至，杨老怪一定穿上了他那双面鞋了，不管是柳树下纳凉、桥头听书、酒店赴宴、如约写字......照穿不误，熟人说他，他不理，友人讥他，他脱掉鞋子打人，学生问他为什么？他东理西据，中药西学，把人讲的打哈欠，再问你，是这个理不！说是的，他走了，如说不是，他还会给你讲下去。

那双棉鞋，补了又补，像双大花鞋，那棉鞋，着实很臭，苍蝇围它打圈，嗡嗡乱叫。还好，过了秋分，杨老怪把他拿到淮河给它洗净，泡透，晒干，然后放上臭球，放在一个通风处。据说，他那双棉鞋是他老婆子纳的千层底，长毛，发黑，干透，下一年又能用了。

儿子劝他说：“爸，夏天你就别穿棉鞋了，多热啊！”

杨老怪回答道：“我说过热么？”

老婆子说：“神经兮兮的，三伏天穿棉鞋，不成了怪物么，颠倒鬼！”

杨老怪说：“三伏天穿棉鞋的科学道理，你一辈子也搞不懂！”

杨老怪三伏天穿棉鞋，一年、二年、五年等在南大街上、在整个凤城县已不再是新闻，至于他为什么会那样，他的解释、理论，已在是人们笑料中的灰飞湮灭。

有一天，在街上走着的他，他没着谁，谁也没惹他，突然感觉到脚下有一物绊了他一下，而且摔破了头，流了很多血，当场休克。

醒来时，他发现自己躺在市里一家医院（应该当是第一人民医院），治疗外伤床上的伤员了，值班医生对他说：“伤无大碍，只是摔伤，但流血不少。”还好，负责治疗者正是他的学生刘主任，杨老怪看了他一下，慢慢地说：“文东、是你呀！”

刘说：“老师，是我，十多年没见了，家里都好吧？”

杨老怪回答道：“都好！”“这次真没想到会能见到你。”接着他又说道：“近几年，我感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，好好地走着，咋就摔了个头破血流？”

刘说：“年龄大了，天又热，血压一高，难免不眩晕。”他一停顿，看了老师一眼说：“老师，听说你以前一到三伏天就穿棉鞋，现在了咋还这样？”

说到棉鞋，杨老怪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，忽地坐了起来，看看床下说：“文东，我的鞋呢？”

刘说：“给你换了双新凉鞋，那棉鞋李护士嫌臭，给扔了。”

“这怎么行，快给我找回来，院可以不住，棉鞋不可不穿。”

李护士看到他这凶巴巴的样子，不可怠慢，跑到楼下垃圾箱里，找到了那双棉鞋，刷好洗净，放回原处。

杨老怪用手指点着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老师的话，可以不学不用，但要听。”“为什么我三伏天要穿棉鞋，图的是凉快。"这时几个护士和医生也走了过来听训，“这是科学道理，冰棒放在暖杯里不化。”众人点头，小护士一笑又说了句：“放到冰箱里也不化。”杨老怪扫了她一眼，接着又说：“沙特阿拉伯那个地方挺热，他们为什么多穿长袍，热不着，一个道理，棉鞋也可以吸热，能不解暑吗？”一位医生“噗哧”一笑，拥着几个护士嘻嘻哈哈地走了。

“文东啊，是理就要信啊，几十年了，我就是这样做的。”他频频地点了头你，只是忍不住那双棉鞋太臭，只好找借口走了。

没几天，杨老怪就出院了，毕竟岁数不饶人，不到一年，他竟卧床不起。

令他欣慰的是，省城一位收藏家，听说他的一双棉鞋穿了20多年竟吸热于冬，纳凉于夏，珍奇，视为宝。该不易祖传之宝，就是皇宫珍奇，竟自驾从省城赶来，看了这双棉鞋后，花了10万块钱买下，藏于皮匣，大悦而归。

街坊邻居不解，众朋亲友有觉奇，连他杨老怪也觉得很纳闷，都是我怪，我穿了20多年的破棉鞋还有人花了10万块钱买了去，真是走了狗屎运了。

（作者：胡仲昌 凤台县城关镇灯塔社区七排楼小区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