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网讯(湖北省《恩施日报》记者 付瑞勇 通讯员 邓传铎)
(红三军巴东革命历史陈列馆,六旬老人张孝进捐赠收藏95年的老军号)
62岁村民张孝进把爷孙两代收藏95年的老军号捐赠了。
深秋,“挂”在清江岸坡上的红三军巴东革命历史陈列馆,静卧于茶山怀抱中,门前苍翠松柏挺立,像一面面胜利旗帜扎向天际。树下,张孝进坐在石凳上,目光似云朵向渐次飘远,双手紧紧攥住一个红布包裹,每一口吸气都似在挣扎。
从山下巴东县金果坪乡江家村11组的老家出发,步行爬到半山腰处的陈列馆,1.5公里的泥巴小道,张孝进走了将近一个小时。“红布包裹”第一次出了家门,张孝进心里如同丢了魂,空落落的,此情胜过10年前目送两个儿子打工出山时的远行背影。
在张孝进卧室的长桌上,烟熏发黑的木箱在昏黄灯光下,闪着岁月凝结的光芒。木箱内,一段穿越90余载时空的往事静静尘封,张孝进很少去触碰,也从未和外人提及。
双手有些微颤,张孝进打开木箱铁锁,“吱呀”一声,将箱盖向上拉起、靠于墙壁,从三层棉服、毛衣下面,他小心取出红布层层包裹的“宝贝”,一阵铜锈气味遛进鼻孔。
(“时光信物”老军号)
将四个角对折的红布依次掀开,一个通长30厘米、口径10厘米的铜质军号躺在其上。器身布满浅绿锈迹,号嘴油亮、泛着微光,手柄处缠着一根红布条。
“这把军号是爷爷临走前,亲手交到我手里的, 当面立下‘人在、军号就在’的誓言。”装在旧木箱子里的那件张家陈年心事,张孝进第一次对外说出了口。
时光倒流到1930年。巴建鹤边防司令部在巴东县金果坪乡江家村成立,下辖三个团,共1000余人,以金果坪为中心,在巴东、建始、鹤峰三县边界,组织开展游击战,建立苏维埃政权,打击反动团防。
在张孝进的房屋斜后方,一栋两层土木结构的老瓦房隐身于密林,阳台栏杆上挂着“边防司令部旧址(1930年—1931年)”保护标识牌。
站在旧址前的土堆上,从小听爷爷讲述红军事迹的张孝进,将记忆光影拉回至90多年前:巴建鹤边防司令部选址于江家村张氏祠堂,那时,张氏家族在小地名“下村湾”开垦良田200余亩,并办有榨坊、酿酒厂、食品作坊,属富甲一方的大户人家,成为边防司令部的支前堡垒、坚强后方。
(闲时,张孝进擦拭军号上的灰尘、锈迹,像呵护孩子一样细心)
“听爷爷讲,那时红军与老百姓感情特深,和他们一起下地干活,一个桌上吃饭,亲得像一家人。”据张孝进口述,爷爷张业斌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老中医,有一次,一个名为“康排长”的红军,在行军途中被毒蛇咬伤小腿,伤口感染化脓,爷爷按药方上山采药、研磨、敷贴,伤势很快得以控制。
1931年,康排长所在的部队紧急转移,临走时把军号留下给张业斌作为礼物,叮嘱“若牵挂了,就摸下军号”。四季轮回了一年又一年,张业斌没有盼到康排长回来,他将军号压在了箱底,连同对康排长的日夜思念。
1986年,张业斌自恐时日不多,把沉稳、憨厚的孙子张孝进喊到病床边,轻声说:“木箱里有红军信物,不要和外人讲,也不要随意拿出来,每一代都要交给最老实的儿孙保管。”
40年,张孝进像保守绝密一样守护军号,夜深人静时,他才打开木箱、取出军号,用细布擦拭器身的锈迹,如同与“康排长”隔着时空对话。
在张孝进心里,军号一直在内心深处吹响,催征他翻过一个个人生坡坎:上个世纪90年代,张孝进购买柴油机、磨粉机,在村里办起了首家粮食加工厂,燃油机器取代石磨石碾;进入21世纪,张孝进更新迭代引进电动机、粉碎机,引领山村生活进入“电”时代;伴随小家电普及、推广,张孝进甩掉老本行,重拾木工手艺进城当建筑工,拔掉了穷根,把小康日子带回老家。
红三军巴东革命历史陈列馆的大门缓缓打开,张孝进飞越90余载的思绪再回现实,抱着红色包裹起身、挪步,在江家村党委书记张友郡指引下,将包裹里的军号轻轻放进陈列柜。隔着一层玻璃,张孝进在柜前静默许久,从口袋掏出手机,拍下军号第一张照片。
(站在陈列柜前,张孝进对老军号心生不舍、万分感慨)
95年,一把老军号像一件时光信物,承载红色记忆,见证军民情深。
今年6月,一次偶然,张友郡向堂叔张孝进分享江家村的高光时刻:位于江家村的金果红路入选“全国百条红色旅游精品线路”,村党总支获评湖北省省级乡村振兴“好支部”和“湖北省先进基层党组织”,江家村也被评为“全国红色美丽村庄”,发生在红色江家的“春天故事”正传遍荆楚。
坐在一边的张孝进,越听越有劲,被带入到江家村的美丽蝶变中。稍后略作沉思,他压低嗓门说:“村里的红色故事动人,发展故事也动心,我这儿有把军号,我愿捐给陈列馆,让更多人了解我们村,读懂这里的红色精神。”话音刚落,张友郡立即点赞堂叔张孝进的家国情怀,称“军号从‘传家宝’晋级成‘镇馆之宝’,村里又多了个‘红色坐标’!”
“江家村的‘红色坐标’很多,有看得见的革命遗址,还有看不见的拼抢精神。”张友郡说,江家村原属马家公社胜利大队、红光大队,老一辈张启富、江志成修梯田、办茶厂、建学校,垒起了厚实家底;如今,五位村支书接力奔跑,共绘红色文化园、绿色生态园、蓝色水上园“三园”锦绣画卷,“金果红”坐标正立于清江畔。
时针拨向2024年,张友郡在乡村振兴号角感召下,已在黄梅县成家立业的他,抛下商海、返回深山,成为江家村一名村干部,在巴东、黄梅开启“两点一线”的青春奔赴。
目前,100余名大学生、8名党员、20余名干部从江家村出山、入山,吹响奋进号角、拥抱时代洪流。
在红三军巴东革命历史陈列馆,时隔95年,一把老军号“归队”,从红色历史长河中走来,在希望的田野上,再次昂扬起乡村振兴新号角,它不只是青铜的震颤,更是“乡村共美、全民共富”的信仰回响。
(湖北省巴东县老区建设促进会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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