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家:罗纯秋
霞浦县的柏洋,因村头小山坡上的三棵松柏而得名了吧。三棵松柏一字儿并立,直钻云天,须仰视才能发现其巍峨,它们成为柏洋老区的象征,标志物。
柏洋的出名,更在于双峰并峙的英雄﹣﹣许旺和戴炳辉,中国共产党能够成就大业,就在于有许旺、戴炳辉式的万万千千英烈豁出身家性命开创出来的。
年年清明,山道两侧,荆棘灌木丛中,开着饱含露珠儿的小白花,一队队小学生抬着花圈,擎着火炬队旗,踏着黄土、青石铺就的小路,缓缓来到陈墩革命烈士墓,聆听老红带队队员讲述红军与白匪军血战陈墩的悲壮故事。年年讲,岁岁诉,一茬又一茬的老区儿童走出校门,走向社会,他们铭记着这个不老的故事,耳旁回响着红军山歌,感到了肩上的使命,学会了怎样做人。
年年五月,满山的杜鹃花染红了云头,那是革命英烈苌弘化碧,如火如荼的苏维埃革命运动风起云涌。"收拾金瓯一片,分田分地真忙。"毛泽东词作就是苏区土地革命的真实写照。
许旺,柏洋当地人;戴炳辉,柏洋乡戴家山村人。我曾有幸分别在这两地工作过。我真切地感受过"革命"这个词具体、实在、沉甸甸的份量,催化了我世界观的形成。学生时代,读过描写革命的课文,电影里看过英烈的形象,都没有老区人讲起的许旺、戴炳辉还有叶飞将军的传奇轶闻来得直观,力透纸背,并且衬托了无法用笔墨渲染的背景。
柏洋当地,许氏家族人丁最旺,小青石铺成老街地面,许家大院就在小街窄巷中。这幢一统木质屋瓦的建筑,一进又一进,天井一个又一个,两边厢各自对称结构的房间一间又一间,细木条窗棂格子纵横有致,十分齐整。入夜,油灯光亮透出窗棂,投射在天井中丶廊檐下,幽幽的。一个单元又一个单元,许氏家族就在这样古朴的环境中生活着。多少年,风雨如晦,千年封建桎梏下,做惯奴隶的山民们,穷山恶水里刨食,难见天日哪!
木匠出身的许旺,从这里走出,在马立峰的熏陶、教育下,像普罗米修斯,撒播毁灭旧世界的火种,成为一个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革命者。
老街尽头,三棵松柏作证:"钢凿能断不能弯,利斧会缺不卷刃。"许旺烈士的鲜血洒在松柏下,松涛阵阵,回响着许旺烈士掷地有声的铿锵话音!
贺龙元帅"一把菜刀闹革命"名闻遐迩,戴炳辉智取炮楼照样惊心动魄,这一壮举是他的神来之笔。
春天,漫山葱郁,蓬勃的春草遮掩了黄土山坡,只消半小时翻过戴家山,来到南楼村,这是戴氏家族的天下。当时,一位青年指点着告诉我,这是龙虎豹出现的风水宝地。南楼村凸起在万山腹中,是远近一带的制高点之一,与对面山峰面面相觑﹣﹣对面今属柘荣县宅中乡。两山夹峙,山涧中的一条大溪,成为霞浦、柘荣两县的界溪,深绿色溪水往远方流去,昼夜不舍。
70年前,戴炳辉站在家门口,望着对面炮楼里的白匪军时常出来横行乡里,鱼肉百姓,拳头攥得冒出了汗,牙齿咬得咯嘣响。戴炳辉要改写历史,他端了敌人的炮楼。从此,他拉起枪杆义无反顾地走上革命路,驰骋江南。现代京剧《沙家浜》里的新四军伤病员,也许有他闽东籍的战友。"青山处处埋忠骨,何必马革裹尸还。"
毛泽东的"以农村包围城市,最后夺取政权"的战略决策,得到了实证。闽东红军终于发动了攻打霞浦县城的战斗,尽管两次均未成功,其震慑力量不可低估。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,敌人龟缩城里,惶惶不可终日。反过来,刺激了山区苏维埃土地革命的蓬勃茁壮。"红军攻城纪念碑"矗立在龙首山下。你盘桓其间,面对松城大街上的张张笑脸,丰碑将告诉人们一切。
这是民国廿三年的故事。十几年后,八角灰军帽上的五角星缀上了新中国的国旗,升起在天安门广场,飘扬在祖国的城市、乡村、平原、山区。一九四九年六月十七日,是人民解放军解放千年古郡霞浦县城的纪念日,龙首山麓东西走向的北门大街据此命名为"617路"。
成吉思汗,铁骑横跨亚、欧大陆,版图最大,最终在农民起义的烈火中,化为灰烬。孙中山的北伐战争,落入蒋介石之手,夭折了,中国又重陷军阀混战、割据一方的局面。中国共产党人点燃起了土地革命的星星之火,工农革命不等同于旧时代劫富济贫、打抱不平的忠勇义军,红军有纲领、有策略,紧紧团结广大贫苦大众,有远大理想,也有眼前利益。土地革命发韧于井冈山,蔓延至闽东,辐射向全国各地。大军铁流滚滚、由南向北,旋又挥师南下,换来满天红日映山河。
柏洋村,戴家山南楼村,名不经传,没见才子佳人,不是风景名胜,在茫茫中国,太渺小了。老人说,许旺、戴炳辉不是凡人,是天上的星宿,是传奇人物。是啊,他们是特殊材料熔铸的真正的人!四十几年改革开放,曾被人们称为"西伯利亚"的柏洋,群山沸腾了,旧貌换新颜。
龙首山腹地的山涧堂,一尊许旺塑像,气宇轩昂,俯视松城。年年清明一队队少先队员,如鲜花般开放在苍松翠柏的海洋中,他们来拜谒祭奠英烈。
许旺不死,戴炳辉永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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